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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红军父亲参加创建农垦事业的故事

日期:2021-04-07 23:45:23 点击数:257 来源:知青岁月 作者:罗 江 滨


我的老红军父亲参加创建农垦事业的故事


罗 江 滨



  从海南省省会海口市向东走近百公里就到了红色娘子军的故乡琼海。这里有琼海重镇----加积,镇旁流过海南人民的母亲河----万泉河,这里是当年琼崖纵队战斗过的山山水水。

  1952年秋冬间,在距加积镇二十多公里一个叫做大路的地方,来了一小群风尘仆仆的转业军人。他们走山看水,到处考察地形,海南岛沉睡多年的热土和山林被惊醒了!只见带队的一位着一身旧军装,步履矫健,清廋的脸颊高鼻梁,他不苟言笑,目光是那么地祥和、镇定。

  他是谁?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他,就是罗绮,我的父亲,一位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此时,他随林业工程第一师到海南岛,被委于重任带领一批军转干部和职工创办国营安宁农场(后更名东红农场),垦植天然橡胶。我的父亲是第一任场长。



  东红农场,位于琼海县的北部,属琼东湿润台风频发区,茅草地植被为主,降雨强度大,当时的规划宜林地约11万余亩,全是灌木成林,野兽成群,红色粘土上的茅草随风飘摇,时不时有拖着绚丽尾巴的野鸡从草丛中惊飞而起。被当地百姓称为茅草地,野猪窝。

  父亲罗绮和他的战友们就是要在这里艰苦创业开辟橡胶园。




  开荒的战斗打响了。砍岜、烧荒、耕地、建苗圃、育胶苗……这时的父亲还像一个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运筹帷幄,所不同的现在不是面对敌人的堡垒,而是一座座荒山。

  父亲罗绮风趣地称自己到农垦后领导的是“1870”部队。“1”是比喻扁担;“8”是指两个挑肥的粪簊;“7”七是指锄头的形象;“0”是指人人头上的草帽。

  艰苦创业在他眼里算不了什么。

  参加革命前,父亲在江西赣县的一个小山村里给地主放过牛、种过田、当过铁匠。在他充满传奇军旅生涯中,他参加过中央苏区五次反围剿的战斗;后随少共国际师参加了举世闻名的长征;湘江战役后被编入中国工农红军一军团一师一团。他所在的团以打硬仗而闻名,团长杨得志领导的十八勇士强渡大渡河而名扬天下。父亲罗绮在这个英雄团里先后参与了四渡赤水、强渡大渡河、夺乌江天险、巧渡金沙江、腊子口等著名战斗;他爬过雪山、淌过草地,他扛着17斤的机枪走完长征,身经百战而从没负伤。

  现在,他是海南农垦安宁农场的场长,他带头冲向哪座山头,哪座山头不是转业官兵和民工干得热火朝天,人人争第一的?




  每天清晨,开工的钟声一响,罗绮总是与干部、工人们带着饭团,步行到各个开荒工地。如遇较远的工地还要挑着行李和锅碗,安营扎寨,打阵地战。

  植胶垦荒作业劳动强度非常大,需要大量的人工砍岜、拔树头、烧荒、挖土修整。农场所在地茅草多,这种草根深半米以上,只能靠锄头挖,茅根脆,碎了很难拾干净,绝对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夏天,海南岛的太阳像火球烧烤大地;未入秋,台风肆虐,让从没见过台风的大陆过来的官兵经受严峻考验;冬天,山风呼啸,阴雨连绵,野外作业异常艰辛……

  然而,在农场建场头几年的劳动工地,总能看到父亲罗绮在现场指挥,并常常亲自上阵。

  每当还有不熟悉农垦工作的转业官兵与民工有畏难情结时,父亲就鼓励他们:“现在的条件比我长征时强多了!办农场,有国家投资,有饭吃,能做到半机械化。当年我们长征时,前面是茫茫雪山草地,后面是国民党追兵、大炮,头上是敌人的飞机。我们饿着肚子每天行军上百公里,还要打仗,随时准备牺牲。有时夜行军边走边睡着了,脚下还不能停。长征胜利到陕北,和我一起出发的熟悉战友都看不到了,他们全牺牲了,是战死、饿死、累死的。和长征比,我们办农场遇到的困难,有什么不能战胜的!?”

  父亲的话,把长征精神带给了参加农场建设的转业官兵和民工。

  经过拼搏,在父亲罗绮的带领下,东红农场终于种下了第一批橡胶67.25万株。




  父亲常说:建农场,就要解决职工的生活问题,只有安居,才能乐业。

  他常对农场职工说的是:国家投资有限,我们必须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建场部,建生产作业区、队,父亲罗绮走遍农场的每一个角落,30个生产队的30口饮用水井他都一一考察过。当时场部选择建在一个三面环河的地方,房子不够住,连水井也没有,没有电灯照明,点的是柴油灯。

  晚上四周是黑压压的群山,满天星斗,耳边虫鸣。每当周末,苏联专家们耐不住寂寞,都专车送到百公里外的海口市跳舞去了,而广大职工大多数是年轻人,只能呆在场部或生产队,基本的文化生活都谈不上。




  面对这种状况,罗绮还是那句话:国家建设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毛主席不是说了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是,他带领场机关的干部们晚上加班加点干了十几个通宵,挖好了一口大水井,建起了几百平方米的茅草房、食堂。晚上还组织青年开起了舞会。

  解决场部干部的吃水、住房问题,没伸手向国家要一分钱。但没有电灯,怎么办?父亲仍然决定自己动手。为了建小水电站,他带领八百多名职工奋战多日,挖了一条六百多米长的水渠,利用水的落差,建成了一个小水力发电站,初步解决了场部机关及周边几个队、厂的用电问题。

  随着岁月推移,东红农场旧貌换新颜。经过近三十年拼搏奋斗,到上世纪80年代初,全场建设了六个作业区,三十七个生产队,工业、建筑、供销、商贸、联营五个公司,十二个直属单位,学校、医院(垦区五个一甲医院之一)、幼儿园都一应俱全。一个初具规模的国营农场建立起来了。当时农场宜林地十一万余亩,已开发利用九万余亩,已还清国家历年投资三千三百多万元,农场固定资产两千二百多万元,纯利润积累三百多万元。

  我的父亲,老红军罗绮带领农场广大职工向党交了一份值得骄傲的成绩单。




  早在长征结束到延安时期,我的父亲罗绮就患有严重的神经官能症,几十年来一直依赖超计量的安眠药才能睡觉。加上他肠功能紊乱,经常导致休息不好。可是,为了农场建设他都无暇顾及,转业后,可以公费报销的探家待遇他一次也没享受过,家庭也无力周全照顾,几个年幼的女儿一直在农场幼儿园全托。

  在父亲的生命中,经过两次有惊无险的遭遇。第一次是在战争年代,一颗子弹射进他腰部,所幸的是正好打在他腰间的搪瓷口杯上。第二次是在东红农场建场初期,1953年10月琼海11号强台风袭来,中心风力达12级,眼看着狂风暴雨损害橡胶苗,刮断通讯线路,淹没田地,掀翻露天机械……父亲顶风在生产队视察,“哗啦”一声,一棵大树倒在他的脚前,差一点就砸在他的头顶。

  东红农场建设在红土草原上,垦殖天然橡胶的条件并不好,上级曾一度要撤销这个场。父亲不同意,他说:我就不信改造不了它,长征那么艰难,我们不是走过来了吗?

  战争,练就他坚韧不拔,锲而不舍的性格。

  

  罗绮所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152师455团

 改制为林业工程第一师前荣立军功指战员合影


   

  为了防止濒发的台风,从1954年开始,父亲指挥全场职工掀起造林大高潮,没有种苗,派技术干部到海口郊区采,自己育苗。开工借住附近村庄,吃在工地。就这样连续两年造林14610亩,只短短几年,就营造了百条连绵数十里的防风林带。

  东红农场的造林成果,为琼文地区植胶闯出一条新路,得到海南农垦局的肯定。1963年全国造林会议代表还专程组织了参观。

  我的父亲罗绮是走过长征路的军人,他一直保持着不怕困难的军人本色。他没读过书,但长征时他边走边学,一年识字过千,缠着文化教员学,每天三、五个字,字就写在手上,边走边记,到延安几年竟识字六千左右。他还学得一手好算盘,在八路军医院有幸管理过白求恩大夫的后勤生活。转业到农垦后,当场长写文章,作报告,看报表都难不倒他。


 到达海南参加华南农垦建设的

   林一师部分指战员合影



  江山是打出来的,事业是干出来的。父亲在农场总是身先士卒,带领大家一起干。

  农场原来没有路,农场的职工都知道罗绮场长最爱修路。农场现在不论大路、中路、小路和桥,能做到够四通八达,畅通无阻,与他这个当场长的重视修路是分不开的。他常参加农场路的规划与施工,亲临工地第一线,在他的带动下,农场机关干部一、三、五半天劳动制度里修路成了自觉行动。东红农场建场以来,先后建筑土面公路共41条,总长161公里;建筑桥梁18座,总长320米;建筑大小涵洞42个,总长150米。

  在国家投资有限,农场资金短缺的情况下,为了保证橡胶主业的不断发展,父亲发扬了老红军的光荣传统,带领全场干部职工执行“一业为主,多种经营,以短养长,长短结合”的方针,抓好“植胶、造林、种香茅”。光靠出口香茅油,曾创海南垦区获利第一,解决资金周转问题,得到国家农垦部嘉奖。

  上世纪60年代初,我国经济发展遇到困难,农场也不例外,职工的温饱问题突出,不得不放慢橡胶生产的发展速度,从1958年开始用近一半的劳力进行粮食生产。这时,我的父亲罗绮拿出延安大生产时期的经验与干劲,亲赴生产第一线。职工们说:罗绮下队,行李一放,还没听汇报,说迈开两腿“四看”:看水井菜地、看猪栏、看食堂、看托儿所。

  父亲走到哪里都带着“三大件”,锄头、砍刀、四齿耙,发动带领大家自力更生,养猪种菜,养鸡鸭,播稻种粮。父亲从五十年代起就养成了不脱离劳动的习惯,直到他离休调到广州生活,仍然是锄不离手,劳动在自家的小菜园里。


 90多岁的罗绮仍在自家小菜园劳动

  2011年12月,他被评为

 海南农垦60周年60名杰出人物之一


  

  1960年,为了度过生活难关,国家农垦部召开全国农场工作会议交流经验,王震部长亲自主持会议,点名让父亲发言。父亲讲了农垦开发建设中“劳动强度大,粮食不够吃”等存在的问题,也提出了许多发展生产,度过难关的建议,得到了农垦部的好评和重视。

  回到农场后,按照上级的要求部署,父亲脚踏实地,真抓巧干,一心带领干部职工度过难关。他对职工说:“我们是搞农垦工作的,出门就是土地,只要辛勤劳动,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当时受极左路线影响,农场不能搞私营经济,父亲就抓住职工食堂做好集体经济的文章,在连队种植的香茅利润里,适当安排些给职工食堂,让职工能改善生活,安居乐业。同时抓好连队的集体副业生产,至1962年,农场就基本解决了粮食肉菜供应问题。

  由于这项工作卓有成绩,1964年海南垦区食堂工作现场会就在东红农场召开。





  我的父亲罗绮是高级干部(行政级别十三级),但在农场的这些年,生活上从不搞特殊化。职工住一间房,他也全家八口挤一间房。场部有一辆吉普车,地方县委都很羡慕,经常来借用。而他作为场长却极少坐。到海口市开会,来回常坐公共汽车。最后干脆指定这部车做医院的救护车优先给职工看病用。

  但凡熟悉父亲的人,都有一种感觉,他有场长的威严,但更象个老农夫。一次,有一位公社干部来找场长,被问的农场干部往水井方向指了指正在劳动的一个人。这位公社干部只见水井边的老同志黝黑的面庞,穿着洗得分辨不出原色的上衣和短裤,腿脚沾满泥,卷起的衣袖下露着的胳膊粗壮结实,抡起锄头干活的把式娴熟而洒脱。公社干部东瞧西看愣了好久,半信半疑地问:“他是场长吗?”

  直到我父亲接待他办好事之后,这位公社同志赞叹地逢人便说:“农场这位场长,不愧是位老红军,真值得我们学习!


  老红军罗绮和中山大学同学在一起



  有一次父亲到琼海开会,门卫看他怎么也不像“官”,就说:“这是场长会,你不能进。”父亲说:“我就是场长。”门卫还是不敢放行,于是换了一个说法:“这是书记会。”父亲又笑着说:“我就是书记兼场长。”会议过后,父亲回来一说,把大家都逗乐了。

  我的父亲罗绮常常和我们说起他的那些在战场上牺牲了的年轻战友们,他一直觉得抓好农场建设,就是为牺牲了的战友完成夙愿。所以,他从不追名逐利,而乐意在基层工作。上世纪六十年代,组织上为了照顾他的身体,曾经准备调他去广东省总工会工作,被他婉言谢绝了。海南农垦局王昌虎局长多次找他谈话:“老罗啊,农场太艰苦了,你这个身体,还是回局机关工作吧。”甚至告诉他,准备安排个什么职务,他还是谢绝了。

  离开农场,调往上级单位工作,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事,而我父亲却不为所动,以至亲属及周围的人都不理解。实际上,在艰苦创业的年代,农垦事业也很需要这样一位不计较个人得失,淡泊名利,踏实能干的好场长。

  我的父亲罗绮常说,他是农民的儿子,他喜欢土地,热爱农场,离不开胶林,更丢不下职工。

  那时他总说,农场是我带领建设的,我有责任做好它,现在农场还那么艰苦,有许多事要做,我怎么能离开?


  老红军罗绮在广东省军民“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大型歌会上




  我父亲在职工中威信很高,文化大革命中,他被打成积极执行刘少奇路线的走资派,白天轮流到各队接受批斗。造反派明批斗,暗保护。批斗结束后,晚上就在连队的文化室为他搭好铺板让他休息。某个连队炊事班连着几个晚上都偷着煮猪肝瘦肉粥端给父亲。

  每当提起这些往事,父亲都动情地说:“最忘不了的是农场职工对我的这份情,在那样一个特殊年代,我又是那样一种身份,他们对我是真心的。”

  父亲心里装着职工,职工心里惦着场长。




   作者简介


  罗江滨,罗绮老场长的二女儿。1952年生,1970年在海南华侨中学高中毕业。1970年至1983年在海口市第九中学任教师,1983年至2002年在广东省农垦工会工作。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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