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知青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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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知青营盘

日期:2021-12-03 01:20:53 点击数:428 来源:知青之春 作者:林小仲


缅甸知青营盘


林小仲



在我的企业生涯中,我曾经管理过深圳蛇口的海上世界,那是一艘退役的万吨邮轮,停靠在岸边,做为改革开放之初,深圳特区的酒店、餐饮、购物、娱乐场所,它在历史上有过辉煌,法国总统戴高乐,中国领导人邓小平都曾经先后登上过这条船。海上世界在上海、武汉、云南等地投资有分公司,我去设在瑞丽的云南分公司考察,他们陪我去了邻近的缅甸。

缅甸北部和东北部与中国西藏和云南为邻,国土面积67·85万平方公里,全国有5200多万人口。地势北高南低,北部为高山区,是世界上森林分布最广的国家之一,森林面积约占国土面积的一半。缅甸人深受佛教思想影响,民风纯朴、乐善好施,历史上与中国有深厚的渊源。

云南瑞丽是中国西南最大的口岸城市,也是重要的珠宝集散地,海上世界的云南分公司设在这里,也是看重这里得天独厚的商机。瑞丽三面与缅甸山水相连,村寨相望,对面的木姐是缅甸掸邦北部的边境城市,也是缅甸最大的陆路口岸城市,走在木姐,那里有许多经销缅甸特产的店铺,几条街没有什么高楼,如同内地偏远地区的小城镇。缅甸北部是多民族居集地,也是华人很多的地方,虽然历史上两国疆界的变迁,归属分合,但风土人情,仍不乏纯朴的异国气息。

中午,我们在木姐城乡结合部的餐馆聚会,分公司王总做东,临来时,他用塑料袋装了厚厚的两捆钱,着实吓我一跳,问过才知道,这几十万缅币,也就相当数百元人民币。我们这位云南分公司老总,是地道的北京人,豪爽重义气,他曾是北体大的毕业生,娶了著名歌舞剧《丝路花雨》中女演员,不知为何抛家舍业闯荡南国,分公司经营得不温不火,流动资金都押在他们昆明办公室中那十几块"赌石"上面,是福是祸不得而知。

他在瑞丽多年,对缅甸情况很熟悉,也有很多朋友。那天,夏日炎炎,他穿着短䄂花衬衫和沙滩短裤,足登一双旧拖鞋,这种装扮出国旅行,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在缅甸木姐,我们转了几处乡镇,村寨、山林、稻田、果园,金三角声名显赫名人庄园,街上摊位健壮的商家妇女、道路上往返两国的货车,路旁用好奇眼神打量我们的孩子,都成为景观。

中午聚会时,王总邀来几位朋友作陪,有四川人在瑞丽做宝石翡翠生意的老板,有昆明人家住在木姐的华侨,也有边境两边都有家、做柚木家具生意的商人,还有一位瑞丽大姐是区政府官员。入乡随俗,我们边吃边聊,听他们讲,缅甸有丰富的森林资源,盛产柚木和优质硬木,如紫檀木、花梨木、铁力木、龙脑香木等,都是名贵家具所用的稀缺木材,缅甸有句老话:"老柚木,贵如金"。

谈到缅甸翡翠和红宝石,他们更兴奋不已,缅甸"鸽血红"颜色的红宝石闻名世界,被称为缅甸的"国石",也被西方国家赞美为"东方宝石"。缅甸的翡翠也享有盛名,品质越老、颜色越綠,价值越高。他们也顺便提醒我,市场上鱼龙混珠,別看走眼,常有以假乱真的事情发生。

热情交谈中,坐中诸位发现,虽然大家初次见面,又来自天南海北,却有着共同的经历,年轻时都是上山下乡的知青,聊到这个话题,他们向我说起,上世纪七十年代,在云南的知青们参加缅共游击队,血染沙场的那段悲壮历史。

1968年之后,在中国支持下,缅共领导的人民军乘势而起,在缅甸北部攻城掠地,不断发展壮大,他们在果敢地区占住脚后,1970攻克北卡佤山的勐卯,又占领了与云南畹町一桥之隔的棒赛镇,攻占云南潞西县对面境外的勐占镇,瑞丽县对面的姐兰等地,建立了根据地。

1971年11月,缅共人民军进攻缅北重镇滚弄,1972年,攻占南卡佤山,邦桑、邦扬等地。1975年,缅共控制万萨名温江以东大片土地,中缅边境缅方一侧,除我们所在的木姐县形式上在政府军手中,其它全由缅共人民军占据。

鼎盛时期,他们的根据地拥有近10万平方公里土地,多达150一200万人口,人民军发展到近3万人之众。最为出奇的是这支军队中,有几千在云南上山下乡的各地知青,他们在宣传鼓动影响下,出境参加缅共人民军,冲锋陷阵,许多人牺牲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直至战争结束,大部分人回到国内,少数人流落缅北。1989年缅共瓦解,多方与缅甸政府达成和平协议,建立了缅北民族自治地方政府,也有一批出境参战知青走上缅北各级领导岗位,活跃在缅甸北部各支武装之中。缅共历经50年努力,最终草草收场落幕,赴缅北参战的云南、四川、北京、上海等地知青们,用青春热血谱写出鲜为人知的传奇故事。

我与他们交谈后才知道,在坐中有多人有过这样的经历,即便未亲身投入,也有知青中熟悉的同学、朋友参战,聊起往事,他们不无伤感,原来是为理想而战,不想结局事与愿违。

他们说,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发生在缅甸北部的战爭,在中国减少援助后,缅共向所属部队提出各自创收解决经费来源,有些竟然走上毒品加工和鸦片贸易的罪恶之路,据资料显示,他们在缅建立的海洛因加工厂多达80多家,达官显贵纷纷从中获利,乌烟瘴气,内部人心涣散。

1989年3月,人民军主要创建者之一彭家声在果敢发动兵变自立,王总告诉我,刚才我们路过彭家声的府第宅院。接着缅共红极一时的"八一五"军区,也于4月19日宣告脱离缅共,成立"缅甸东部民族民主同盟军军政委员会","八一五"军区司令员林明贤任主席和司令,该部的绝大多数领导人,都是从中国云南去缅甸的知青和回乡知青。

中国知青入缅甸参战,发生在疯狂年代,受偏执狂热的思想灌输,蹉跎岁月困境中的迷茫,改变自己命运的驱使,格瓦拉式的牺牲精神,他们用年轻的生命,书写了一千七百万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历史中,最为特殊悲壮的一章。

切·格瓦拉,曾是古巴革命武装力量的主要缔造者和领导人之一,1959年起,仼古巴政府高级领导,他1965年离开古巴到第三世界开展反帝游击战,先后去了非洲的刚果和南美洲的玻利维亚,组织反政府的游击战,1967年在玻利维亚被捕遇害。他是西方左翼运动的英雄象征,被《时代》杂志选为二十世纪百名最有影响力人物。

格瓦拉的故事曾经激励过许多奔赴参加缅共的知青们。但就国际规则来说,各国的制度和生活选择,应由所在国人民决定,其他人无权干涉,强加于人的意识形态输出,违背互相尊重、互不干涉内政的国际外交准则。有人评论,有"红色罗宾汉"和"共产主义唐吉诃德"之称的格瓦拉,不乏极端宗教色彩和嗜杀成性。

在我看来,回顾人类历史,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会有乱世枭雄,借助社会矛盾推波助澜,旧桃换新符,无论主观愿望如何,带来的是血雨腥风更深重的灾难。浩劫的年月,法制遭到践踏,疯狂代替了理智,20岁左右、涉世未深的知青们,仅凭一腔热血,为所谓解放全人类的理想踏上异国他乡的战场,成为许多人不归之路。

【2】中央戏剧学院教授杨健的《1966一1976的地下文学》一书,2013年由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发行,书中也有"缅共游击战中的中国知青"的章节:"时隔多年,当那最后的音符在边境那边的山地丛林渐渐沉淀下来,有人才从一份旧档案里读到有关部门的统计数字,仅1969年6月,因各种原因越境参加缅共游击队的红卫兵就达300余人。他们的籍贯包括云南的昆明、保山、潞西、腾冲、施甸,其中昆明知青约占一半,也有少数原来属云南建设兵团的北京、四川知青"。

书中收录在缅共军中的"裤脚兵"(卷着裤脚涉水去缅甸从军的知青们)情怀的一首诗:"如果我牺牲在战场,请代我向天安门告别!⋯⋯,火吞射进敌人的心脏,这青春的吶喊就是力量!我们的热血就是语言,人们会看到你赤诚的心房"。这首诗是参战知青们充满革命豪情的内心写照。

风华正茂的青年,在领䄂提出的"我们这一代青年要亲手参加埋藏帝国主义的战斗"的最高指示指引下,将投身"国际共运"视为已任,在这种教育下,书中收集的当年诗作,也能反映出他们天真的心路历程:"太阳啊,从来没有这样暖,天空啊,从来没有这样蓝,孩子们的笑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甜,毛泽东的教导,尹里奇的遗嘱,马克思的预见,就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实现",这就是数千在云南下乡的各地知青,毅然决然奔赴缅甸战场的思想动力和追求。

当年去云南的北京知青有八千多人,前几年,他们编辑了纪念文集巜八千子弟》,其中有曾经下乡瑞丽农场(三师十一团)的景立人的文章《追忆战友张育海和沈大伟》,张育海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幼年丧父,他的三个哥哥都是大学毕业生,并已成家立业。张育海是北京四中的高中学生,他离开北京时,母亲重病躺在医院,他到云南下乡时,四中还在对他文革不滿言论追查。为了证明自己,须用生命换取尊严。

1969年初,张育海、景立人、侯红军、博士淇、张来耘等人,悄悄离开农场,过瑞丽江,到畹町镇与缅共人民军老战士老苏汇合,走了四五个小时山路,到达缅共东北军区303部队新兵站所在地一一勐古,他们只做了简单的登记,就完成应征入伍的手续,发了军装和弹药,分配到连队,张育海原被安排去担任连队文书,他却坚持下到班里,当了一名机枪射手。而后,据不在一个连队的景立人获悉,张育海在1969年3月参加西沙坝战斗中壮烈牺牲,年仅21岁。

张育海的同学沈大伟也是北京四中高中学生,在校学习成绩优异,原来在山西插队已经半年,他接到张育海的信,被信中描述缅共人民军战斗生活深深吸引,只身前往瑞丽,也过境加入了缅共人民军,担任机枪射手。当时张育海已经阵亡,沈大伟仍然矢志不渝,在部队进攻缅北高原重镇南坎的战斗中,沈大伟和昆明知青赖思群等多人,也在战场上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张育海牺牲后,他生前最后一封信在知青中传开:"确实,这条路是迷人的。在前途渺茫,走投无路的下乡青年眼里,这更是一条无限灿烂的路,是他们无力打破沉寂生活而做的"最后的斗争"。在轰轰烈烈的战争中,暗淡下去的灵魂,重新爆发出灿烂的火花。但对尝试过战争滋味的青年来说,我总有这样的想法,这不过是在逆流中天真幼稚的精神安慰,与宗教意义中的天国一样"。颇有思想见地的张育海还写道:"战争不是想玩就玩的游戏,而是残酷的成千成万的吃人惨剧"。读到这里,他们年仅21岁就匆匆走完人生之路,张育海在现代迷信泛滥岁月,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在风雨飘摇的营盘里,仍然保持着独立思考的真知灼见,他的信已经开始反思和觉醒,但运动使他们背负着家庭出身不好沉重包袱,沦为异已,要用为理想英勇献身证明自己,悲剧令人感叹。可惜张育海、沈大伟都未能激流勇退,否则,他们赶上改革开放的年代,也会成为北京四中校友中出类拔萃,大有作为的人。

昆明知青景立人的这篇回忆文章朴实、真挚,做为亲身赴缅参战的知青老兵,详实记录了那段珍贵的历史,也写了自己的一段经历:他从西沙坝战场撤下来,雨衣遗失在山上,冒着大雨,在泥泞道路上行军,脸上淌着雨水和汗水。回到勐洪驻地,发现自己全身长满红斑,有些已经化脓,经战地医院检查决定,让他和伤员一起返回后方医院。他们又回到中国境内,住进了位于潞西县的解放军昆明军区108医院。他们脱下缅共人民军军装,换上解放军军装。20天后,他全愈出院,准备返回前线,但获知所在部队已经转移。

由于暂时无法归队,他和另一位出院的昆明知青战友,游荡在中缅边境云南一侧,他们身无分文,却受到当地下乡的昆明、北京知青们的热情接待。每到一个知青点,他们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吃,还为他们俩人表演节目。本来他们已被安排住男生宿舍,但那些女知青却说男生宿舍脏,她们腾出一间最干净的女生宿舍,执意让他们住。第二天,青年点还安排牛车或自行车将在他们送去下一个青年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是多么珍贵的知青情谊。

景立人回忆文章结尾部分写道:"如今,我们应该对当年输出革命作法,进行认真反思,一个国家选择什么样的政府,以至选择什么社会制度,应该该由他们国家人民自行决定。在今天,萨尔温江畔已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留在当地的人民军战友,不少人已成为自治政府的官员,他们正领导着缅甸掸邦的各族人民,彻底铲除毒品,营造幸福的生活"。景立人说,只是有经历过战争洗礼的人,才能更能体会和平的宝贵。

刘晓航是有影响的知青作家,著作颇丰,我们也是多年的朋友,他的《我们要回家》一书,记述了1978年秋天,仍然滞留在云南垦区的8万来自上海、重庆、成都、北京、昆明的知青们集体请愿、要求返城的壮举,引起中央领导重视,由此开启了1979年百万知青大返城,为大规模上山下乡运动画上句号。刘晓航总结道:"我们要回家,这是1700万中国知青绝大多数人埋藏在心中最想倾诉的一句话",我觉的这恰是他画龙点晴之笔。

《我们要回家》一书中,也有关于云南知青参加缅共游击战的叙述,书中记载:1991年出版的《云南农垦纪略》:"自1969年以来,原遮相农场(即3师14团)约有100人参加缅甸人民军,现有13人回来"。

这本书还引述云南作家黄尧写的《缅共游击队中的中国知青》和《在密密的雨林中》相关资料,黄尧和他的三位知青战友,于1969年7月5日"机智"出境,参加缅共人民军,他在文章中回忆他们在缅东北丛林和山地中,经历过的几次激战,以及在游击战中几位昆明知青牺牲的经过。

黄尧以亲身经历,讲述了他耳闻目睹的知青在缅参战过程,包括历史背景,起因发展,战场风云,矛盾纠纷。黄尧1990年到怒江出差,住在县政府招待所,遇到一位四川知青,他曾经担任过缅甸民族首领的贴身文官,该民族与政府合解后,成立了民族自治地方政府,这位四川知青被任命为紧邻中国怒江地区的区长,他这次回云南,要与国内水电设计院签署合同,在缅甸他管理的区建水电站。这位四川知青和黄尧一见如故,一瓶老酒,一盘猪耳,半斤花生,两人聊了一天一夜。

四川知青讲了一个缅共结局的传奇故事,九一三"事件后,中方援助减少,中国军人撤回,多数缅共将领各立山头。缅共领导不断减少部队军饷,直至断絶钱粮供应,他们让部队学习南泥湾精神,自己却靠国际援助,全家老小都过着吃皇粮,衣食无忧的生活。

缅共领导策划清除行动,已经成为副司令的知青将领们获悉"鸿门宴"上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阴谋,将计就计,与人民军中缅民族将领连手,擒获驱除缅共头领,彻底改变了局面。事变后,原缅共人民军在知青将领推动下,与缅甸政府达成和平协议,在各自民族自治地方实行自治,这些领头的知青中,一些人成为当地的官员,为和平及经济发展做出积极贡献。也有的人带着妻小到缅甸其它城市经商,很多人成为华侨中的富人,也有少数人成为亡命天涯的毒贩。但是,对于多数参战知青,无论回国恢复国籍,还是留在缅甸境内,他们的命运和生活都充满艰辛和坎坷。

《我们要回家》书中介绍,有关参加缅共游击战的知青文学作品,广大读者可以从邓贤的《流浪金三角》、曾艳的《独闯金三角》、曹桂林的《偷渡客》、林家品的《从红卫兵到跨国黑帮》中了解,重温那段知青们越境作战悲壮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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