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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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我做饭了

日期:2021-12-03 01:32:28 点击数:125 来源:知青故事 作者:一壁残阳​


轮到我做饭了


一壁残阳




  轮流做饭让只有十六、七岁的我们开始触摸自我生活……

  张满贵高高兴兴做完了七天饭,林仪轻轻松松完成了第二任的使命,我却是战战兢兢地走马上任。这一天是1969年5月30日。

  今年我17岁,从小到大天天吃饭,就是没有做过。前两任在家都做过饭,所以在青年点做的都不错,我得保持他们的水平才是。可是,心里实在没底呀!我就是在“压力大,本事小”的情况下走上灶台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轮流做饭干劲多,每位同学做饭都尽心尽力地让大家吃好,张满贵发现大葱炸锅的味道香郁诱人,就想单独为同学做一回炒大葱,为此,不惜冒着风险,到社员的菜地去偷大葱。这是何等的奉献精神!我没有偷的欲望,但为大家尽力做好饭的心情不比张满贵差。

  做第一顿饭,我认真地圆窝头眼,让同学们品尝造型的“美味”,把时间都浪费在窝头眼上了。开水在锅里“哗哗”地响了好半天,我才下到锅里几个窝头。戴立强知道我没做过饭,见我举着胳膊和窝头“对眼”,便把闹表放在我面前不客气地说:“瞧瞧!都什么时候了!你把窝头做的再好看,吃到肚子里也是那玩意儿!”说完,帮我添了把柴火又进屋了。

  我圆好所有的窝头,心满意足地盖上锅盖,闹表显示三十分钟后窝头蒸好了。当然,在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一锅菜汤也做好了。

  我留心观察大家对饭菜的反映,可是大家平静如水,把我精心做窝头眼的认真完全埋没了!


  该磨苞米面了,不然就要断顿了。我把苞米背到饲养棚,就要牵驴的时候,进来一位大娘,直盯盯地看着我。张满贵也曾上过磨,绝非是我开创了新堡男人用磨的先例,为何这样看我?这位大娘端详够了,才问我要磨面还是磨馇子?我回答:“磨面,蒸窝头。”她弯腰抓起一把苞米笑着说:“这苞米又干又硬,磨面不合适。你回去用热水泡一泡,然后再磨面,又快又省事,磨出的面也好吃。”我连忙照她的话做,效果确实如她所说。

  受此启示,我明白了老祖宗发明窝头眼的“伟大”作用:扩大食物的受热面积,能尽快地蒸熟和省火。做午饭时我再圆窝头眼,不再注重造型,而是专注于让窝头眼变大,使窝头壁尽量地薄。在锅中蒸二十分钟就可以了。我很高兴,认为自己发扬了老祖宗的窝头眼功能,也算具有“伟大的悟性”吧。晚饭时继续试验,旺火蒸十五分钟即可。用现在的话说,是节省能源。

  由于这两天的窝头成绩颇佳,我野心膨胀,跃跃欲试贴大饼子,一想到焦黄的糊嘎心里就痒痒。我向张满贵请教贴大饼子的方法,谁想他认为我这是故意埋汰他,坚决不肯告诉我。我心中恨恨地叫着他的外号,暗中骂了他一句。

  还是去问邱大娘吧。

  中午,我按照邱大娘教的方法贴饼子。但是,完全不是我想象的结果,糊味冲天!糊嘎足有鞋底厚,不是焦黄而是焦黑,幸亏是熟了。我的脸色晴转多云,戴立强安慰我:“挺好!挺好!熟了就行!”

  张满贵看我诚心诚意要为大家做好大饼子,也耐心地告诉了我方法,关键是掌握贴饼子的时间和火候,动作要快,开锅后迅速贴上大饼子,旺火之后不可犹豫,坚决撤火,用锅底炭火的余热烘熟大饼子。我感激地看着他,不骂他外号了。

  可是,晚饭贴的大饼子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火候不够,有几个中间发粘没熟透。我担心大家会剩下一堆碎渣。我们不管是谁做饭,不管做得好坏,都决不浪费粮食。还好,都挺够意思,大家将就着把那几个有点发粘的大饼子也吃掉了。戴立强对我挥挥手,说:“你别贴大饼子了,就是窝头的料!”

  “你把那个‘做’字带出来行不?”同学们哈哈大笑。

  我遵从戴立强的话,此后没敢再贴大饼子。

  一天早晨,我到外面抱柴火。一开门不由暗暗叫苦,昨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把柴火全都浇湿了!我赶紧抱柴火进屋,折些树枝放进灶坑,怎么也点不着,反而冒了满屋子的烟!我心中着急,脸色和外面的天气一样翻滚着乌云。我忽然想起“大火无湿柴”的话,连忙到里屋拿出许多报纸塞进灶坑,又在上面放一些细柴枝,用火柴从底下点燃报纸。果然,柴火爆出响声,点着了!我连忙又续上粗柴,在火最旺的时候不断地往里续,终于做好了早饭。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吕洪财天天晚上在屋角竖那么多柴火呢,原来是防备下雨。吃了一回亏我也学乖了,每天晚上我都在屋角备好柴火。

  常言说“春雨贵如油”,可今年的春雨不值钱,时紧时慢地下了好几天。这可乐坏了同学们,连着享受“雨休日”。洗衣服、写信、缝鞋,或看书,或睡觉,自由自在,闲哉悠哉!自春耕以来,除了饥饿、劳累、苦闷之外,一个“困”字也严重地折磨着我们,每天“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严重缺乏睡眠,我们常常在“歇气儿”时睡在地头上。甚至有时边干活边打盹,险些发生意外!我们就盼着下雨天能多睡点觉,只要下雨我们就高兴。一天内不同时辰的雨,我们有不同的叫法,傍晚下雨叫“黄昏雨”,可以早点收工;下午开始下雨叫“午后雨”,可以休半天;上午下一阵的雨叫“歇气儿雨”,可以多休息一会儿;早饭时的“关门雨”,可以晚点上工;但这赶不上躺在被窝里的“闷头雨”受欢迎,可以连着早觉不起床。最受欢迎的便是这“连阴雨”,可以连续休几天,比工人还强!却苦了我,阴雨天做饭最讨厌,眼看着别人享受,我却只能照常做饭。好在我备足了柴火不愁烧的。

  女同学洗衣服、洗头。男同学闲得难受,由魏铁柱带头又搞“穷欢乐”。歌声引来了许多小孩爬在我们后窗外看热闹。

  如果在平时我也会主动参与活动,可今天闹心不愿意跟着唱歌。窗外小孩的出现,让我注意到雨已经停了。看看闹表,做晚饭的时间还早。便到屋外,拿把铁锹疏通仓房旁边的水沟,让院子里的积水流出去。干完活后,我不经心地往地上一挖,奇迹出现了:土坑里满是水,这不是一锹挖个井吗?我连着试了几下,锹锹如此,便大呼小叫让大家出来看新鲜。大家十分好奇,你试几下,他试几下,一会儿,院子里的平地就变成一片“鱼鳞坑”!水平面与地表面相同,这几天的雨水已使土壤的含水量达到了百分之百。

  我扔下铁锹来到水井旁。井台的地势较高,但水面距井口已不足二尺,拎着水桶就可以直接打水,雨水实在太充足了!河边传来阵阵轰鸣声,我又跑到河边。河面已变得又宽又深,平日清澈、恬静的小溪现在烦躁不安,浑浊的水流夹裹着泥石咆哮着如野马般奔腾而下,声音震耳欲聋。我退到地势稍高一点的土丘上,看着滚滚的河水,听着滔滔的水声,心境渐渐地平和下来。

  在河边看流水,不感觉时间过得快,看来,“逝者如斯夫”之叹是千古真理。时间不早了,我赶紧回去做饭。

  女同学已走,男同学也安静下来。我拿柴火往灶坑送,目光随之往里看,不觉大吃一惊,灶坑里竟积满了水!水与地面平齐,用手一试足有半尺深!平时扒炉灰,不知不觉扒出一个深坑,坑有多深水就有多深。锅底下冒出个“井”来,怎么办?另一个灶坑也是这种情形。我心中再次烦躁,怎么倒霉的事全都让我遇上了?我点着柴火试着送到灶内,还能燃烧,但只要一松手,柴火沉到水中“哧”的一声,冒股烟就熄灭了!我总不能端着柴火烧火吧,那还能做饭吗?

  求助的目光寻遍了周围,无人帮忙。我来了脾气,自己的梦自己圆!不就是水吗,把它淘干!两盆水扔出去了,可没等我往里放柴火,灶坑内又马上积满了大半坑水——得另想办法,我沉着地坐在灶旁,盯着锅底想主意。

  不知什么时候张满贵蹲在我身边,看我盯着锅底发呆,问:“想什么呢?”这句话如暖流传遍了我的全身,我从呆想中醒过来,忙指给他看,期盼着他能有什么高招。谁知他看到灶内的“井”也愣住了,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而去,临进屋扔下一句话:“你尽能遇到出奇的事!”

  “你这个‘大膨胀’!”我恨恨地追他一句。我很想进屋宣布:必须有人给我端着柴火烧火,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吃饭。但我止住自己,那是没能耐的下策,我就不相信“知识青年”就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知识”。

  赤壁大战中火烧战船的故事在脑海里一闪,小人书上的画面不正是水上烧火吗?何况,我刚才试了一下,端着柴火在水上照样能烧火,只要不让柴火沉到水里就行。我决定:先造船,后生火。我折些大于水坑直径的枝条,两头向下顶在水坑边,中间部分向上弓起,一个接一个从里排到外,一个稍稍露出水面的“平面船”固定在水坑里了。我在上面又放一些短枝,让它高出水面多一些,保证柴火不沾上水。我仔细观察,发现灶坑外地面高于灶内,便又在灶坑内侧门口处横放一根粗柈子,担着柴火向上翘起,这样就保证柴火不会落在水中了。我看了看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能一次成功,否则,就只好耍赖要人了。

  我选了些细枝放在“船”上,先用报纸点燃,然后慢慢地送进柴火,小心翼翼地端到细枝上面,两眼盯盯地看着细枝上的火苗舔上来,慢慢地柴火也点着了!我不敢松手,等着火苗大起来。

  张满贵可能没听见我的动静,从门边伸出头来观瞧,我瞥他一眼,四目相对,他立刻又缩回去了。“你这个‘翻掌’!看啥?”我心中发狠。“翻掌”就是用巴掌捂着脸。在学校时,他患牙痛肿了半个脸,一下子得了“大膨胀”和“翻掌”两个外号。

  柴火完全着起来了,我慢慢松手,放在“船”上仍在燃烧,我心中一阵高兴,成功了!我趴在地上往灶坑看,火在上面烧,水在下面闪闪发光。“平面船”不时接着落下来的火炭,先落下的火炭被浸没在“船”上,后落下来的火炭在上面通红地放着热光,凭这炭火,柴火不会熄灭了。

  我乐极了,创造了灶坑里水火交融的奇景!

  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爆响惊动了张满贵,他又伸出头来看,见到灶坑口闪烁的火光便走出来。他弯腰撅屁股往灶坑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大笑:“你不愧叫何大拿!哈哈哈!”

  饭后,我细看横担在灶坑门口的木柈,浸在水里的一半完好无损,露出水面的一半烧成了碳,木与碳界线分明,显然是水平线。此时,我的思路开阔起来,除了“造船”之外,仿效“乌鸦喝水”用石头填“井”不是也可以吗?

  除了张满贵之外,别人都不知道这顿饭是怎么做出来的,窝头的味道中品不出我不同于往日的辛苦。由此,我深切地体味马克思的一句话: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

  我的大师傅任期结束,移交给了魏铁柱。魏铁柱做饭的心情和水平跟我差不多,有时难免好心不出好结果。去碱厂堡参观学习回来的陈秀文,见男同学做饭如此艰难,便与戴立强商议,再找队长解决做饭问题。生产队决定由王长阳给我们做饭。魏铁柱的任期未满便被“解聘”,男同学轮流做饭的历史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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